北境的风雪刮了三千里,我一个人守在长城外,冻得手指都快握不住法杖了。

说实话,接这活儿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——让我一个法师来镇守关隘,摆明了是欺负我大招CD长,可谁让我穷呢?没钱买皮肤,没金币升铭文,连个像样的回城特效都买不起,只能在峡谷里当个混子,人家让我干嘛我就干嘛。
驻守的日子无聊得要死,除了打打野怪就是帮队友清清兵线,每天对着茫茫雪原发愁,我甚至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——比如为什么我的二技能总是冻不住人,为什么我的大招总是放歪,为什么我堂堂王昭君会沦落到这种地步。
李白来了。
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傍晚,我正在清理一波兵线,忽然听见有人在念诗: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——”
我抬头一看,一个白衣剑客站在城墙边上,手里拎着酒壶,姿势倒是帅得很,就是看起来醉醺醺的。
“喂,”我忍不住喊了一声,“你来这儿干嘛?入冬了,南方的刺客不都回家过年了吗?”
他转过身来,我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剑眉星目,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,确实有几分风流剑客的模样。
“听闻北境雪景极美,特来一观。”他说。
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是来找死的吧?这儿冷得要命,你一个脆皮刺客,随便一个野怪都能把你切了。”
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,忽然从我身边闪过,几道剑光过后,那波兵线就被他清了个干净,我愣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经验条涨了一截,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骂他抢我经济和经验。
“昭君姑娘,”他站在城墙的垛口上,衣袂飘飘,“可愿陪我共饮一杯?”
我当时想,反正也无聊,陪他喝一杯也没什么,于是那晚,我们就在城墙根底下,就着北境的大雪和月光,喝了一整夜的酒。
李白这人,有才气,有傲气,也有几分天真,他说他走过很多地方,看过很多风景,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我问他缺什么,他想了想,说:“缺一个能听懂我诗的人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你会背‘床前明月光’吗?”
他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。
自那以后,李白隔三差五就来北境找我,有时候带一壶好酒,有时候带几首新写的诗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城墙上发呆,看雪,看我清兵线,看我冻人,我会给他讲长城的故事,讲那些在这里战死的英雄,讲这片土地的沧桑与沉默,他总是听得很认真,偶尔点评两句,说我的故事比他的诗更有意思。
我本来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,一个月,两个月,或者更久,但峡谷从来不是适合平静生活的地方。
有一天,李白来的时候脸色不对,我问他怎么了,他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谁?
“一个故人,他拿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心里忽然有点发闷,但还是笑了笑:“那你去找吧,找到就回来。”
他走了。
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在城墙上多待一会儿,看看远处有没有那道雪白的身影,我告诉自己这是担心队友,怕他玩脱了送人头,但心里清楚,我是在等一个人。
一个月,两个月,六个月,雪下了又停,停了又下,我升到了十五级,装备都神装了,他还是没回来。
我的好友申请发了很多次,他都没有回。
有时候打团战,我会远远地看见对面前排冲上来就骂,骂那个没良心的李白怎么还不滚回北境,队友问我是不是被对面针对了心态崩了,我说没有,就是觉得这赛季的北境风有点吵。
其实不是我矫情,只是风雪太密,遮住了所有消息。
后来我听说,李白找到了那个故人,不仅拿回了东西,还顺便打了一架,受了点伤,但伤好了以后他没回来北境,而是去了长安,说那里有更繁华的风景,更适合他这样的人。
我没生气,真的没生气,只是默默把一直没舍得用的大招捏在手里,对着空气放了个空大。
又过了很久,我已经不想再等了,我开始频繁地去上路支援,去中路清兵,去下路推塔,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,这样就没空去回忆那个白衣剑客。
直到有一天,我在一片草丛里蹲着,准备阴对面法师一波,忽然一道白光闪过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身旁——
“蹲草丛?”李白笑着看我,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“昭君姑娘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?”
我愣了三秒,然后一个二技能丢出去,把他冻在冰里。
“冻住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假装自己一点也不激动。
“你这是欢迎故人的方式吗?”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冰里挣出来,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。
我没说话,他也没再说话,我们就这么对视着,直到草丛外传来脚步声,我才回过神来,赶紧补了个大招。
然后我从背包里摸出一壶酒,抛给他:“北境的雪,长安的月,你要不要听听我新学会的故事?”
他接住酒壶,眼神变了变,最终化成一个微笑:“愿闻其详。”
那天我们又喝了一夜,他说他其实早就想回来了,但总觉得没脸见我,怕我骂他没出息,我笑着说,在峡谷里混的人,谁还不会放几句狠话呢?但说归说,我终究没能骂出口。
雪还是那样下着,我还是那个守关的王昭君,他还是那个游荡的李白,但至少今晚,北境的风雪里,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了。
他知道我会在长城等他,正如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他终有一天会回来。
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——他是流浪的风,我是守候的雪,风吹过千山万水,终会回到雪的身旁,而雪肆虐了天地,也会把风拥入怀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