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办公桌朝西,下午四点半之后,阳光就会从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,先在墙上画一道金色的条纹,然后慢慢爬行,最终在六点钟左右,准确无误地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。

那片光晕不算太大,刚好覆盖住屏幕的左半部分,每天的这个时刻,我都要往右边挪一挪椅子,偏过头去,用一种近乎别扭的姿势继续工作,同事路过时总要笑我:“你又在跟太阳打仗啊?”
可我始终没有拉上窗帘。
因为那片光落在屏幕左边的时候,会恰好照亮一个缩写的聊天窗口——CF,那是大学室友陈峰的微信备注名,我们毕业后各奔东西,却保持着每天聊天的习惯,他总在下午四点半到六点之间活跃,和我吐槽新公司的奇葩制度,分享他养的那只橘猫的照片,或者发来一首刚发现的冷门歌曲链接。
“你看,这歌词写的,像不像咱们毕业那晚?”他发来一句歌词,配上一个坏笑的表情。
我歪着头,用右手打字回他:“像,尤其那句‘青春还没散场,我们就各自天涯’。”
阳光在屏幕上跳跃,把那行歌词照得闪闪发亮,我眯起眼睛,突然觉得这个姿势也不错,左边的光有些刺眼,可CF的文字却清晰得像刻在屏幕上,一笔一划,都带着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温度。
后来有一天,CF的头像突然灰了,消息列表里最后一条对话停在大半个月前,是我发的一张午餐照片,配文是“食堂的鱼香肉丝永远没有鱼”,他没有回,我想他大概是忙,毕竟创业初期的人,时间都不属于自己。
可那束阳光依然准时在下午四点半到来,它固执地爬过我桌上的马克杯、键盘、鼠标垫,最后停驻在屏幕的左侧,像是赴一个从未取消的约会,我依然歪着身子,依然用右手打字,只是对话框里再没有那个跳动的头像。
有一天,我突发奇想,把光标移到了屏幕左边,在那个被阳光笼罩的位置,打下了一行字:
“嘿,这里的阳光还在,你怎么就不见了?”
那个下午的阳光格外明亮,亮得我的眼睛有些湿润,我望着屏幕左边那片光晕,突然意识到,有些东西也许永远不会消失——就像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到来的光,就像那个缩写在屏幕左边亮起的样子,就像那些说过的话、唱过的歌,和从未告别的青春。
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,不只是光。
是过去那个不肯落幕的夏天,是屏幕左边永远亮着的名字,是一个我坐在西晒的桌前,歪着身子,却怎么也不肯拉上窗帘的理由。
CF在屏幕左边,那是我舍不得关上的,属于青春的文件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