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砸在防弹头盔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,我缩在废墟二楼窗台边,屏住呼吸,透过四倍镜的十字线死死锁住对面山坡上那抹移动的吉利服。

距离服务器关闭只剩最后三分钟。
整张地图上还活着九个人,而毒圈已经缩到直径不足两百米——就在我们脚下这片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艾伦格废墟,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泥土混合的气味,还有某种更原始的欲望:活到最后。
吉利服那家伙显然是个老手,他贴着掩体蛇形走位,每一步都卡在射击死角,我在频道里压低声音:“2号,你架住他左侧,我从右边绕。”队友没回应,耳机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我转头瞥了一眼——2号的血条只剩三分之一,他刚用急救包把命吊回来,绷带还缠在手臂上。
毒圈开始收缩了。
湛蓝色的电弧贴着地面蔓延过来,像某种有生命的猎食者,我看了眼手表:还剩两分十五秒,不能再等了,我翻出窗户,落地时故意发出声响——我要引他开枪。
果然,吉利服朝我的方向扫了一梭子M416,子弹擦着掩体边缘飞过,碎石溅到脸上刮出细密的血珠,我没还击,反而朝相反方向狂奔,故意把后背露给他,这是个赌博:赌他会上钩,赌他会离开那棵该死的树。
他上钩了。
吉利服猫着腰追出来,枪口始终对着我逃跑的方向,但他忽略了一件事——我的队友2号虽然残血,但手里还握着一把满配的M24,就在吉利服暴露在开阔地的瞬间,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划破雨幕。
子弹正中他的太阳穴。
三级头也救不了这种致命的打击,吉利服像个被抽掉线绳的木偶,直挺挺地栽进泥水里,毒圈擦着我的后背收紧,血条瞬间掉到红线,我扑进安全区,趴在地上喘着粗气,迅速往自己身上扎止痛针。
“漂亮!”我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频道里传来2号虚弱却得意的笑声:“老子玩狙击的时候,你还在跳伞训练营呢。”
还剩六个人。
毒圈继续收缩,所有人都被挤到废墟中央那座三层小楼周围,这是最后的决战地,我清点装备:M416还剩两个弹夹,栓狙Kar98k里只有四发子弹,手雷三颗,烟雾弹两个,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滴,视野变得模糊,只能用呼吸来稳定准星。
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,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,有人在二楼窗口探身扫射,瞬间被三把枪同时集火,血花在空中炸开一团红雾,手雷爆炸掀起的气浪震碎了窗户,玻璃碎片割破了我露在外面的手腕,我没理会这点小伤,因为眼角余光捕捉到楼顶天台闪过一个人影。
那是另一支队伍的最后幸存者,他显然也看见了我,我们几乎同时举枪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我能看见他枪口的火花,能听见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,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头盔飞过,在右侧留下一道灼热的沟痕,但我的手指比思维更快——压枪、预判、连发,二十发子弹全部落在他胸口,直到那个身影从楼顶重重坠落。
“还剩三个。”
“两个。”
“一个。”
最后的敌人藏在废墟地下室里,我没有选择贸然冲下去,而是掏出了所有手雷,一颗接一颗地拉开拉环,计算好延时,从唯一的通风口丢进去,爆炸声在地窖里回荡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,然后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
当硝烟散尽,屏幕上弹出那行金色字样时,我靠在椅背上,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。
“大吉大利,今晚吃鸡!”
队友2号沉默了几秒,突然噗嗤一声笑了:“你他妈往地下室丢五颗雷,连个全尸都不给人家留?”
我也笑了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这叫环保清场。”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游戏结束,生死局落幕。
但我知道,明天的艾伦格废墟还会重新升起一百架飞机,载着新的百名玩家,去追逐那个同样渺茫却无比诱人的结局。
——因为有些战场,只有在虚拟里真实地活过一次,才懂得什么叫“不留遗憾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