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在键盘上有节奏地跳动着,像一种机械化的痉挛,我盯着屏幕,看着那个标志着下载进度的数字从0%跳到98%,又在某个瞬间重置为0%,我重新开始,再次点击——98%,重置——点击——98%——点击——点击——点击——

这是一个循环,一个我明知徒劳却无法停止的循环。
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,可我却连眨眼的空隙都不愿匀出来,我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捕获了,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正通过指尖的神经向我体内传导,我试图停下来,却又忍不住点了一下,再点一下,这疯狂点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神秘的咒语,而我既是念咒者,也是被咒语控制的人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时间在我的点击中变成了模糊的影子,我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,手机提示音响了又停,肚子叫了几次,嘴唇干裂得像冬日的土地——这些我都知道,可我的手就是停不下来,每次点击都是一次希望,也是一次失望;都是一次开始,也是一次结束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那个游戏:在一堆一模一样的杯子下面寻找那颗小球,魔术师的手飞快地移动着,你明明看见了,可掀开杯子的瞬间,球却不在那里,于是你怀疑自己的眼睛,质疑自己的判断,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掀开那些杯子,相信下一次一定能找到。
我的鼠标垫上已经磨出了一层发亮的痕迹,那是无数次点击留下的印记,这一定是这整个夜里唯一真实的证据。
最后一次,我告诉自己,就最后一次,我的食指对准了那个按钮,它似乎也在期待着我——那个泛着微光的图标,那个伪装成希望的陷阱,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。
奇迹般地,电脑屏幕暗了下去,不是下载失败的那种暗,是系统崩溃的那种彻底的黑暗,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又按了几下,像反射一样,但什么也没有发生,屏幕像一面孤零零的黑色镜子,映出我疲惫不堪的脸。
我终于停下来了。
而我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如此疯狂地去点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