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气如蒸,整座城市仿佛被罩在透明的玻璃罩里,闷得人喘不过气来,柏油路面泛着油光,空气里浮着热浪,连知了的叫声都带着焦躁,在这样的天气里,消暑便成了头等大事。

我不爱空调房里人造的凉气,那凉意太过锋利,久了便觉得浑身不自在,我总想着,真正的消暑该有些古意才好,于是择了周末,往山里去了。
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,窗外的风渐渐有了凉意,待到了半山腰,便弃了车,沿着石阶往深处走,松柏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路旁的溪水淙淙地流着,水声清脆,像是敲打着清凉的节拍,我寻了块溪边的青石坐下,脱了鞋,将脚浸在溪水里,水是凉的,却不刺骨,温柔地包裹着脚踝,暑气便从脚底一点点地散去了。
山里的时光悠悠的,蝉鸣在山谷间回荡,听久了,竟不觉得聒噪,反而像是一首绵长的催眠曲,看那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,有风吹过时,树叶沙沙地响,那光影也跟着晃动,忽明忽暗的,像极了小时候在河边看水波的样子。
我想起祖母来,她总说,心静自然凉,夏夜里,她摇着蒲扇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给我讲那些古老的故事,她说,以前的人消暑,讲究的是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,在竹林里摆一张竹榻,煮一壶清茶,什么也不想,就那么静静地躺着,听风穿过竹林的声音,那时的风是绿的,带着竹叶的清香。
这么想着,便觉得眼前的景象也沾染了旧时的气息,这满山的翠色,溪水的歌声,还有这悠闲的时光,不正是古人消暑的模样么?我们总在追逐现代的便利,却忘了最本真的消暑之道,原来就在这自然的怀抱里。
下山的时候,夕阳已经西斜,山里的凉意虽然淡了,但心里却觉得格外清爽,回到城里,推开窗,依旧是热浪滚滚,但此刻的我,却不再觉得难耐,那山里的清凉,已经存进心里了。
有句话说:“心清自得诗书味,室静时闻翰墨香。”这又何尝不是消暑的法子呢?真正的消暑,不在空调的制冷,而在内心的安宁,寻一隅清凉,读一卷闲书,听一曲古琴,或是像今天这样,走进自然的怀抱里,让心灵得到片刻的休憩,这样的清凉,才来得长久。
夏夜漫长,暑气未消,但只要有这心静的法子,便觉得这夏天,也是好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