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友谊医院坐落在通州老城区的东南角,一栋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六层建筑,说起这家医院,附近的居民总能讲出几个暖心的小故事,我已经有两年没去过那里了,但每次路过,总会想起那个冬天的早晨。

那年我刚满三十岁,被一种莫名的低烧困住了整整两周,白天体温总在37.5度左右徘徊,到了傍晚便蹭蹭往上升,社区医院的医生换了几种药都不见效,最后建议我去大医院看看,就这样,我走进了通州友谊医院的大门。
接诊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,姓王,白大褂的领口露出里面的红色毛衣,她那副老花镜几乎滑到鼻尖,看化验单时要从镜框上方看过来,她问得仔细——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?有没有咳嗽?最近去了哪里?家里其他人怎么样?甚至连我家有没有养猫都问了一遍。
“先查个血常规和C反应蛋白吧。”她开了单子,又补了一句,“回来不用排队,直接进来就行。”
化验结果出来,又是正常的,白细胞不高,C反应蛋白也没问题,可我就是难受啊,那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倦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。
“别急,我们再想想。”王医生翻着我的病历本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怕打针的孩子,她打电话请来了呼吸科、感染科、风湿免疫科的主任会诊,临近中午,四位主任挤在她那间小小的诊室里,讨论了好一阵,风湿免疫科的刘主任问了一句:“查过EB病毒吗?”
听到EB病毒这个词,我猛地想起大学时看过的一个科普——接吻病,王医生推了推眼镜:“对呀,怎么没想到这个!”她立刻给我开了化验单。
结果显示,果然是EB病毒感染,王医生一边写处方一边说:“这个病说好治也好治,说麻烦也麻烦,主要是休息,多喝水,我给你开点对症的药,两周后再来复查。”
我拿着处方去取药,才发现诊室的灯已经关了,下午一点半,王医生还没吃午饭。
两周后复查,各种指标都恢复了正常,王医生把老花镜推到鼻梁上,从镜片后看着我:“好了,没事了,以后别太累,免疫力这个东西,透支了就不好补。”
走出诊室时,我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牌匾——“北京市通州区医疗系统先进个人”,窗台上有一盆绿萝,叶子油绿油绿的,应该是有人精心照料的。
那年春节,我又路过通州友谊医院,顺便想去给王医生拜个年,护士站的小姑娘告诉我:“王主任去武汉了,年前就报名参加了抗疫医疗队。”
后来我在新闻里看到过她,穿着防护服,防护镜下依稀可见那副老花镜,记者问她为什么要报名,五十多岁的人了,算高危人群,她说:“我是医生,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通州友谊医院的诊室还是那个诊室,绿萝还是那盆绿萝,但王医生已经退休了,接替她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,姓林,我有一次去复查,林医生接诊,同样细心地询问了我的病史,同样在电脑上查了许久,临走时,我看到他桌上的水杯旁放着一本《实用内科学》,书页已经翻得泛黄卷边了。
从那以后,我每年都会去通州友谊医院做一次体检,不为别的,只是想看看那里的医生,看看那些穿着白大褂、戴着老花镜、端着保温杯的普通人,如何在这个焦虑的时代里保持着难得的从容与专注。
通州友谊医院不大,住院楼更是只有一栋六层小楼,但它的精神内核很强大,就像王医生说的那样:“医生这个职业,最值钱的不是技术,是心。”
通州友谊医院已经改名为通州第一医院,但我们这些老居民还是习惯叫它“友谊医院”,仿佛叫了这个名字,那个冬天里为我忙碌的王医生,还有许许多多和她一样的医生,就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医者仁心,温暖如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