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林站在讲台上,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,像极了细碎的金粉。

这是贵州大山深处的一所村小,三间瓦房,一块斑驳的水泥黑板,十七个孩子,骆林来的时候,正赶上雨季,山路泥泞难行,他的白球鞋变成了两个土疙瘩。
“同学们好,我是新来的老师,骆林。”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那是2018年的秋天,骆林刚从师范大学毕业,放弃了县城里不错的工作机会,一头扎进了这片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深山,村里人都不理解,一个城里娃,跑到这穷山沟来干啥?
骆林没有多解释,他把简陋的宿舍收拾出来,墙上贴满了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,挂着他带来的各种书籍,夜里,他就着煤油灯备课,一坐就是半夜。
山里的孩子基础差,有的连学前班都没上过,骆林就从最基础的拼音教起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,一遍不行就十遍,十遍不行就二十遍,他的嗓子经常是哑的,抽屉里备着各种润喉片。
有个叫小翠的女孩,九岁了还没上过学,因为家里穷,要帮着带弟弟妹妹,骆林翻过两座山去她家做工作,去了五次,终于说服了她父母,小翠来上学那天,骆林把自己带的早餐——两个煮鸡蛋塞给了她。
骆林的工资不高,每个月还要拿出一半给孩子们买学习用品,他自己种菜,衣服破了缝了又缝,但给孩子们买书却从不吝啬,渐渐地,孩子们的成绩上来了,期末考试,全乡排名第三,村小的家长们高兴得放了鞭炮。
2020年春天,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毁了通往村小的唯一道路,骆林怕孩子们耽误课程,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背着教材和干粮,翻过两座山去学校,山洪过后,泥石流频发,有一次他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砸中,额头擦破了皮,他还是准时出现在教室里。
学生们劝他:“老师,别来了,太危险了。”
骆林笑着说:“你们的安全更重要,但课程也不能落下,咱们可以慢一点,但不能停。”
那年暑假,骆林没有回家,他带着几个年龄大些的学生,在山脚下平整出一块小操场,又用木头做了一副简易的篮球架,开学那天,孩子们第一次在操场上跑,笑声传遍了整个山谷。
三年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骆林教过的学生里,有六个考上了县城重点初中,这是村小历史上最好的成绩,他教他们识字,教他们算术,更教他们山外的世界有多大,教他们如何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2021年冬天,骆林在一次家访回来的路上,为了救一个掉进冰窟窿的孩子,自己却因体力不支沉了下去,等他被救起来时,已经没了意识,在县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,终于脱离了危险,但肺部严重感染,留下了后遗症。
出院后,县教育局想调他到县城工作,骆林拒绝了,他说:“孩子们还在等我。”
骆林依然在那所村小教书,他的嗓音不如从前清亮了,写字的时候手会微微发抖,但他依然每天站在讲台上,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的希望。
有人问他:“后悔吗?”
骆林摇摇头,看向窗外,山间的雾气散去,阳光正好落在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上。
“看,天亮了。”他说。
大山深处,总有人在燃烧自己,做那一盏不灭的明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