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务室的灯,是校园里最晚熄灭的,我常常觉得,那盏灯不是为病痛而亮,而是为孤独而亮。

高三那年,我成了医务室的常客,不是因为我体弱多病,而是因为那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,晚自习后,我常常借口头疼,穿过空旷的操场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值班的张医生从不问我真假,只是递给我一杯温水,然后继续在昏黄的台灯下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。
医务室很小,一张诊疗床,一个药柜,一张桌子,仅此而已,床单永远是雪白的,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可这味道并不刺鼻,反而让人安心,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穴位图,旁边贴着张医生用毛笔写的“仁心”二字。
有一次,我真的发烧了,躺在诊疗床上昏昏沉沉,张医生给我打针时,手很轻,像羽毛拂过,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声音轻柔得像梦呓:“你们这些孩子啊,压力太大,要学会放松。”迷糊中,我竟然觉得她像母亲,后来我才知道,张医生的儿子在国外,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。
医务室不只属于学生,有时深夜,还能看到年轻老师红着眼睛进来,或是门卫大叔扭伤了腰,张医生总是不急不躁,该开药的开药,该包扎的包扎,她很少问原因,只是做完该做的事,然后说一句:“没事,会好的。”
我就这样,在医务室里度过了许多个夜晚,那里成了我的避风港,一个可以暂时卸下一切的地方,直到高考结束,我要离开学校的那天晚上,特意去医务室告别,张医生还在,台灯依旧亮着,她送了我一个小药包,里面装着创可贴、风油精和几片感冒药。“以后要照顾好自己。”她说。
我早已离开那所学校,但每当路过医院或诊所,总会想起那间小小的医务室,那盏灯,那个人,那几句轻描淡写的安慰,成了我青春里最温柔的底色,原来,最治愈的不是药片,而是有人愿意在深夜为你亮着一盏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