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野间,我停下脚步,一丛羊角拗静静立在溪涧边,藤蔓缠绕着老松,果实像一对对羊角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羊角拗,这名字听着就有几分野性,它还有个别称叫“断肠草”,村里老人提到这个名字时,总要压低了声音,仿佛说了就会被听见。
我第一次见它时,差点被它的美迷惑,花开时节,淡黄色的小花垂下来,像一个个精致的铃铛,果实的形状更是奇特,两两相对,像羊的犄角,摸上去光滑坚硬,可就是这看着温顺的植物,全株带毒,尤以种子为甚,一个果实的毒性,足以让一头壮实的牛羊毙命。
村里的李伯是草药郎中,常上山采药,他说,羊角拗的毒,恰恰是它的药,风湿骨痛的病人,用它的根煎水外洗,能消肿止痛,跌打损伤的,捣烂叶子敷在患处,淤血散得很快。
有时我想,人对待羊角拗的态度,是不是有点像对待这世间的很多事?知道它是毒,就避而远之;不知道它的毒,便随意摘取,两种情况,都可能带来危险。
最好的态度,或许是敬而远之,知道它的毒,保持距离;了解它的药,善加利用,这世间的事,大抵也是如此。
后来,村里修路,那片山被开发了,羊角拗也渐渐少了,听说有人拿它的种子去卖,也有人挖它的根做药,只是不知道,采药的人是不是还记得它的毒。
站在山路上,我想起李伯说的话:“这世间的好东西,往往都带着几分毒。”或许,正因为有毒,才需要敬畏;正因为有药,才值得珍惜。
羊角拗还在溪涧边开花、结果,年复一年,山还是那座山,只是路过的人少了,它在那里,毒着,也药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