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我知道他是谁,他是我高中时的同桌,真名叫李一凡,毕业那天,他往我手里塞了一把钥匙,说:“这是我老家院门的钥匙,你要是有空,替我去看看。”然后他就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,再没回来过,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回,他笑笑,没说话。

那把钥匙,一b”,因为钥匙环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B”,那是他姓氏“李”的拼音首字母,我把它挂在钥匙扣上,日复一日,把“李”和“钥匙”两个字慢慢磨成了一个数字代号。
直到上个月,我终于买了去他老家的车票,那是一个藏在皖南山坳里的村子,青石板路被苔藓啃得坑坑洼洼,我按着地址找到一扇木门,锁是新的,插进去的瞬间,那颗“B”字在夕阳里闪了一下。
门开了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株枇杷树,树底下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“给拿钥匙的人。”信很薄,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谢谢你来,其实那天我没走,我一直在村口看着你上车,这把锁是我换的,钥匙只有一把。”
原来“一b”从来不是“一把钥匙”,而是“一别”。
我把钥匙重新挂回扣上,锁好院门,把那封信叠成很小的方块,塞进钥匙环里,从此,“一b”不再是一个代号,它是某个黄昏里,一个人站在村口,目送另一个人的全部沉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