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玲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,冷气扑在脸上,让她微微眯起眼睛。

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:塑料袋里躺着几根黄瓜,保鲜盒里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红烧肉,冷冻层冻着一块鸡胸肉,旁边还有几个干瘪的番茄,她伸手拨了拨,目光又落到旁边的鸡蛋上,似乎每天都为这个问题发愁,可冰箱里的食材总在提醒她,选择其实很多。
“妈妈,快点嘛,我饿了。”客厅里传来儿子的催促声。
阿玲关上门,靠在厨房台边,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从来不会为这个问题发愁。
那时候,院子里种着豆角、茄子,鸡在土里刨食,母亲早晨起来,先在园子里转一圈,看看什么菜熟了,豆角摘一捧,茄子摘两个,再捡两个温热的鸡蛋,中午的菜单就定了:豆角焖面,茄子炒青椒,再来个韭菜鸡蛋汤。
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,春天,母亲会摘下嫩嫩的槐花,用水焯了,和上面粉蒸着吃,那清香,到现在还能在舌尖上萦绕。
阿玲叹了口气。
她想起上周回老家,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,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闪着旧旧的光,铁锅用了二十年,把手包着布,油亮油亮的,母亲颠勺的动作没变,最后撒一把葱花,芡汁收得恰到好处。
“妈,教我怎么做红烧肉吧。”她趴在门框上说。
母亲头也不回:“你小时候不爱吃肥肉,我就把肉炖得烂烂的,肥油都炖出去了,现在你们城里人讲究,说要吃点肥的才香……”
阿玲又看向冰箱,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纠结的不是“吃什么”,而是“怎么做出家的味道”。
她拉开冷冻层,拿出那块鸡胸肉,又翻出几根辣椒,几个土豆,记忆突然鲜活起来——母亲做的土豆烧鸡,土豆软糯,鸡肉鲜嫩,汤汁拌饭能吃两碗。
手机突然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阿玲啊,今天吃什么?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家乡特有的拖长尾音。
“正愁呢,妈。”
“冰箱里有什么?”
“有鸡胸肉,土豆,辣椒……”
“那就做土豆烧鸡,鸡肉切成块,先焯水去腥,土豆切滚刀块,要大块些,不然炖久了就碎了,先把姜葱爆香,下鸡肉煸到发黄,加酱油、料酒、糖,再加水没过,炖上二十分钟,下土豆……”
母亲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双手,隔着千山万水,轻轻地落在阿玲的肩头。
阿玲觉得鼻子有点酸,自从嫁到这个城市,她一直在学习做一个好妻子、好妈妈,可每到柴米油盐的日常,她就会想起老家的厨房,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味道,原来就是所谓的“家”。
挂了电话,阿玲开始动手,她仔细地切着土豆,学着母亲的样子,切得大块,忙了一身汗,菜终于端上桌。
“妈妈,今天的菜好好吃!”儿子大口扒着饭。
阿玲也夹了一块鸡肉,咬下去,肉质松软入味,她突然笑了——她终于找到了答案。
“今天吃什么菜好呢”这个问题,答案从来不在冰箱里,它在母亲絮絮叨叨的话里,在你看似笨拙却认真的模仿里,在你终于明白、并且愿意把爱传承下去的那一刻里。
她想,等儿子长大了,大概也会为“今天吃什么”而烦恼,到那时,他会想起她做的这道土豆烧鸡,会想起一个平凡的傍晚,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
到那时,他也会知道——答案不在冰箱里,在爱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