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薄雾还未散去,朱志强已经背起水壶和干粮,踏上了那条他走了二十年的山路,布鞋踩在松软的落叶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这是他最熟悉的旋律。

我叫他朱叔,是青龙山的护林员,也是这片林子里最孤独的守望者。
二十年前,朱志强还是城里一家工厂的技术员,一次回乡探亲,看到村里青壮年纷纷外出务工,山上的树木被无序砍伐,水土流失严重,他毅然辞了职,扛起锄头上了山。“这山要是没了树,就像人没了脊梁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望向远处青黛色的山峦,目光坚定得像山里的岩石。
起初,村里人都说他傻,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要,跑来山里“看树”,朱志强只是笑笑,不解释,他白天巡山、修枝、补种,晚上就着煤油灯学习林业知识,山里的条件艰苦,冬天寒风刺骨,夏天蚊虫叮咬,最难熬的是漫长的孤独,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,他就对着树说话,给每棵他种下的树起名字。
最惊险的一次,是那年清明,有游客引发山火,朱志强顾不上通知其他人,抄起铁锹就往火场冲,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,火舌舔舐着他的裤腿,他一锹一锹地扑打,像在与猛兽搏斗,等救援队赶到时,他的眉毛被烧焦了,手上满是血泡,但火势被控制住了,那天晚上,他坐在烧焦的山坡上,轻声说:“你们不要怕,我还在,明年春天就会重新发芽的。”
话语里,他把自己和山上的树,当成了同一体。
这些年,朱志强亲手种下的树超过两万棵,他的手心布满老茧,那是锄把和铁锹磨出来的;他的脸漆黑衣暮色,是山风亲吻过的印记,护林员的工资微薄,他却把大半用在买树苗上。“这些都是我的孩子。”他指着漫山遍野的树林,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。
青龙山变了,曾经光秃的山头绿了,干涸的溪流又有水了,多年不见的野生动物也回来了,每年春天,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热烈而绚烂,那是朱志强的“孩子”们给他的回礼。
我问他打算什么时候下山,他想了想,说:“等这片山真的安稳了,我就下去,不过估计要等到我走不动的那一天了。”
有人不理解,一个普通人,为什么要做一件看似“傻”一辈子的事?可正是无数个“朱志强”,把生命的根扎进故土的泥土里,用最朴素的方式,守护着山川草木、岁月悠长。
朱志强依然每天行走在山路上,他的背有些驼了,头发也白了,但步履依然坚定,在他的身后,是绿意葱茏的青山,是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青山有幸,守山人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