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姐姐从小就是两种人。

她喜欢粉色,我爱黑色,她文静内向,我疯疯癫癫,唯一能把我们拴在一起的,只有《绝地求生》这款游戏,从学校宿舍到出租屋,四年时间里,我们在艾伦格、米拉玛、萨诺的地图上,不知疲倦地跳伞、捡装备、苟活、冲锋,她是我的“医疗兵”,我是她的“突击手”——配合无间,默契得像一个人。
直到那天,一个叫“全民大逃杀”的节目组找上门来。
“真人版PUBG,真实场景,真枪实弹,奖金一千万。”导演晃着合约,笑得像只狐狸,“你们姐妹俩的配合太出名了,我们需要真正的‘吃鸡姐妹花’。”
姐姐看了我一眼,我看了她一眼,我们同时点了头。
一千万,够给妈妈做心脏手术了。
节目规则很简单:一百人,一座废弃工业岛,48小时,每人配发一套防弹衣、一把匕首和一把随机手枪,每隔半小时,地图边缘会收缩一次,毒圈里是真的毒气——不会死,但会让人失去意识被淘汰,最后的幸存者,就是冠军。
听起来像我们打了无数遍的游戏,对吧?
可当直升机门打开,真实的海风呼啸着灌进来,脚下的岛屿在晨雾中显出狰狞轮廓时,我突然意识到——这不是游戏,没有复活,没有医疗箱,没有“再开一局”,被打中了,就是真的疼,真的流血,真的可能死。
“怕了?”姐姐在风声里冲我喊,她的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第一次没有梳成平时那种精致的马尾。
“怕个屁。”我嘴硬,但手指在发抖。
跳。
失重感只持续了三秒,降落伞自动打开,我悬在半空,看着姐姐的粉色降落伞在我左前方缓缓飘落,像一朵开在灰蒙蒙天空下的花。
我们在G港边缘落地。
落地的瞬间,所有的恐惧都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,我迅速翻滚起身,冲进最近的一栋房子——厨房里有一把UZI,17发子弹,姐姐在隔壁搜到一把霰弹枪和二级甲。
“三点钟方向,有人。”姐姐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,冷静得像她每次在游戏中报点一样。
我贴着墙壁摸过去,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,转角处果然有个人正背对着我翻箱子——电视里那些特种兵的动作我一个都想不起来,脑海里只有游戏里“腰射”“爆头”的本能,我抬起UZI,屏住呼吸,扣下扳机。
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,震得我半边脸发麻,那个人倒下去,黄色的血迹从手臂渗出来,他捂着伤口痛苦地翻滚着,我愣在原地,胃里翻江倒海。
这不是游戏。
“别发呆!补枪!”姐姐冲进来,一把推开我,霰弹枪对着地上的人——但没有开枪,她咬了咬牙,从我手里夺过UZI,对准那人的防弹衣连开三枪,子弹打在防弹插板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那人被冲击力震得昏了过去。
“他只是淘汰,没死。”姐姐把枪塞回我手里,手心全是汗,“我们只打防弹衣覆盖的位置,别打头,别打四肢,这是真人。”
我点头,眼眶有点热。
游戏里我们杀人不眨眼,是因为知道那只是一串代码,可当对面倒下的是活生生的人,会流血会惨叫的人,我才明白——真正的“吃鸡”,从来不值得欢呼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淘汰选手越来越多,第六个安全区刷新时,只剩下17个人,毒圈里不断闪烁的信号枪意味着有人被淘汰,岛上越来越安静,只有偶尔爆发的枪声和直升机盘旋的轰鸣。
我和姐姐占据了地图中央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,她端着狙击枪巡视四周,我把所有的医疗用品分门别类摆好,像个真正的后勤兵。
“姐,你怕吗?”我问。
“怕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但我更怕没拿到奖金。”
“你说如果妈知道我们在干这个...”
“那就别让她知道。”姐姐终于转过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,“打完了,拿钱走人,这辈子再也不碰枪。”
我点头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最后的决赛圈缩在岛中央的一片废墟里,还剩四个人,我和姐姐,以及另外两个结盟的男性选手,他们占据了东侧的两栋残破建筑,火力压制得我们抬不起头。
“我掩护你,你绕后。”姐姐说完,不等我反对,翻身跳下阳台,开火吸引了全部火力。
子弹呼啸着打在她藏身的矮墙后面,碎石飞溅,我趁着这个空隙,从废墟另一侧迂回过去,距离那两个枪手还有20米时,我没有像游戏里那样冲出去扫射,而是先投出了一颗烟雾弹——这是姐姐教我的,真人打架,先让自己活下来。
烟雾弥漫中,我贴地匍匐前进,我能听到他们换弹的声音,能听到他们互相喊“掩护我”的声音,当他们发现我时,枪口已经对准了我的头。
就在这时,姐姐从掩体里冲了出来,一边冲锋一边开枪,完全放弃了防御,她的肩膀中了一枪,鲜血立刻染红了半边衣服,但她没有停下来,硬是用手枪干掉了最前面的那个人。
我趁机干掉了最后一个。
枪声停止,世界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和姐姐粗重的喘息。
她倒在地上,脸色苍白,却对我竖起大拇指。
“吃鸡了,妹妹。”
我疯了一样扑过去,撕开急救包给她止血,她的防弹衣挡住了致命伤害,但子弹还是划破了皮肉,血流不止,我一边哭一边包扎,手抖得几乎缠不好绷带。
“别哭,像什么样子。”她虚弱地笑着,“赢了,一千万,妈的病有救了。”
“我不要一千万,我要你好好的。”我哭着喊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直升机降落在废墟中央,医护人员冲上来把姐姐抬上担架,临走前,她紧紧握住我的手,说了一句话:
“游戏里,我们赢了无数次,只有这一次,是真正赢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,看着直升机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线。
是啊,打了四年PUBG,我们拿过无数次的“大吉大利,今晚吃鸡”,但那些都是虚拟的胜利,短暂的快乐,只有这一次——用真实的风险换来真实的希望,用流血的代价换来亲人的生命——才是真正的“吃鸡”。
后来,姐姐的伤养好了,妈妈的病也治好了,我们再也没有玩过PUBG,甚至卸载了所有游戏。
但偶尔,当我看到游戏直播里那些“吃鸡”的画面时,还是会想起那座岛,想起那天的风,想起姐姐冲出去为我挡子弹的背影。
现实不是游戏,没有重来的机会,但好在,爱不是游戏,它永远真实,永远有效。
我和姐姐,终于从虚拟战场毕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