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市的角落里,总有一些人,他们像苔花一样微小,却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,潘旭东,便是这样一个人。

初识潘旭东,是在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上,彼时秋阳正暖,梧桐叶铺了满地金黄,他正在自家老屋门口,用一把老旧的刻刀,在一块木头上认真地雕刻着什么,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,皱纹里藏着的,是岁月赠予的平和。
潘旭东今年六十出头,在这条街上生活了五十多年,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学木工手艺的他,如今已是方圆十里公认的老匠人,他的双手,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,却能在方寸木头上雕出飞鸟游鱼、梅兰竹菊,邻居们说,老潘做的东西,不用一颗钉子,能传三代人。
“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。”潘旭东一边磨着刻刀,一边平静地说,“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,我舍不得丢。”他的语气里没有悲凉,只有笃定,就像他刻下的每一刀,都精准而坚定,不因外界浮躁而动摇。
他最拿手的是雕刻花鸟,一块普通的楠木,经他手一雕一琢,便有了生命,他雕的喜鹊,羽毛根根分明,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;他刻的腊梅,花瓣卷曲自然,似乎能闻到淡淡幽香,有人出高价要买他的作品,他不肯,说这些是要留给孙子当传家宝的,他只是不舍得把这些倾注了心血的东西,变成冰冷的金钱符号。
潘旭东的日常很简单:早上六点起床,吃过早饭,便开始一天的工作,夏日蝉鸣里,他坐于树荫下;冬日暖阳中,他倚在门槛边,刻刀在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时光流逝的脚步,平静而悠长。
“做这一行,最怕急。”潘旭东说这话时,抬头望向远处。“现在的人,什么都想快,可木头不会骗人,你急它就裂给你看。”这话,何尝不是在说人心呢?在这个被速度裹挟的时代,有人愿意慢下来,本身就是一种修行。
潘旭东的小手艺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另一种生活可能,他的坚持,不是固执,而是对传统的守护;他的匠心,不是怀旧,而是对品质的执念,在这个追求短平快的时代,他用一生的时间,诠释了什么叫“择一事,终一生”。
离开潘旭东时,夕阳正好,他依旧坐在门口,刻刀划过的声音,像一首古老的歌谣,他说,这辈子没做什么大事,就是雕了几块木头,可我知道,一个能够坚守一件事五十年的人,本身就是一种伟大。
潘旭东们或许平凡,却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底色,他们不争不抢,不疾不徐,用手中的工具,刻下的是木头,守护的却是初心,正如那首小诗所写: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。
当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随风而去时,还有人愿意扎根深处,守住一方天地,这,便是潘旭东带给我们的启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