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外婆坐在老藤椅上,手里捻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她布满皱纹的手上跳跃。

“来,外婆教你扣扣子。”她朝我招手。
我不情愿地挪过去,七岁的我,宁愿去爬树捉知了,也不愿学什么扣扣子。
外婆的手指很巧,苍老却灵活,她捏起第一颗扣子,轻轻穿过扣眼,像是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。
“扣扣子要从第一颗开始。”外婆慢慢地说,“第一颗扣错了,后面就全错了。”
我漫不经心地看着,小手笨拙地学着,扣子总是对不准扣眼,急得满头大汗,外婆不急,一遍遍地示范,直到我终于扣好第一颗。
“看,是不是就容易了?”她笑着说。
那年冬天,外婆走了,临走前,她拉着我的手,说:“孩子,做人就像扣扣子,要一扣一扣地来,别急。”
我那时不懂。
后来我长大了,上了中学,进了大学,工作了,城市很大,诱惑很多,我常常忘记外婆的话,直到有一次,为了一个项目,我走了一条捷径。
项目成功了,可我却睡不着觉。
那天深夜,我翻出外婆留下的对襟衫,扣子已经掉了两颗,我找出针线,笨拙地缝上,当我把第一颗扣子扣进扣眼时,突然想起外婆的话。
“第一颗扣错了,后面就全错了。”
我明白了。
那些走捷径的念头,那些想要一步登天的幻想,那些急功近利的浮躁,不正是第一颗扣错的扣子吗?
我辞了职,回到小城,每天清晨,我会穿上外婆的对襟衫,一粒一粒地扣好扣子,手指划过每一颗扣子,就像外婆的手,在抚摸着我的生活。
我也老了,教孙子扣扣子。
“扣扣子要从第一颗开始。”我说,“第一颗扣错了,后面就全错了。”
孙子眨着天真的眼睛,小手笨拙地学着。
阳光正好,我想起外婆,心里暖暖的。
原来,扣扣子扣的不是衣服,是人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