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老周把最后一根烟按灭在楼顶的护栏上,转头对我说:“你知不知道,这栋楼的Steam社区,刚刚有人约架了?”

我愣了一下,以为他在说游戏里的“约架”,毕竟我们这群人,白天是写字楼里的社畜,晚上是Steam上枪火连天的战友,但老周指了指脚下——这栋破旧的写字楼,顶楼有个天台,因为常年没人管,被我们偷偷改成了吸烟区兼游戏发泄区,而天台角落里,那台落灰的破电脑,竟然还挂着Steam的客户端。
“你看。”老周把屏幕转过来,是一个叫“楼顶决战”的组群,最新帖子里,两个ID吵得不可开交,一个叫“蒸汽骑士”,头像是个戴着礼帽的锅炉;另一个叫“屋顶浪人”,头像是一把滴血的扳手,两人因为一场《CS2》的残局互相指责对方“开挂”“蹲墙角阴人”,从游戏内骂到社区,从社区骂到现实,最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:“有种上顶楼,咱俩线下真人PK,谁不来谁是孙子。”
“他们真会来?”我有些怀疑。
老周笑了:“你看楼下。”
我探头向下望去,晚高峰的车流里,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正扛着一根铝合金晾衣杆走上人行天桥,另一个方向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拎着一把家用雨伞,正绕进我们这栋楼的大门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张大了嘴。
十分钟后,天台门被“砰”地推开,连帽衫和西装男同时出现在门口,两人都愣住了,他们大概没想到,对方竟然真的来了,更没想到的是,天台上还有我们两个“观众”。
连帽衫先开口:“你……就是蒸汽骑士?”
西装男擦了擦汗:“你就是屋顶浪人?”
空气安静了三秒,西装男突然“噗”地笑了:“你他妈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起名叫‘蒸汽骑士’,我以为是个蒸汽朋克老大爷呢。”
连帽衫也乐了:“你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,ID叫‘屋顶浪人’,我以为是个流浪诗人呢,结果你穿西装打领带,拎把伞——”
“伞是用来挡雨的!”西装男急道,“谁知道今天没下雨!”
我们几个人都笑了,笑完之后,连帽衫却认真起来:“那天那局游戏,你真没开锁头?你AWP甩枪那下,我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西装男沉默了几秒,翻开手机录屏:“你看回放,是你跳出来的时候卡了模型,我其实瞄的是你脚边,子弹弹射正好爆头,这游戏有延迟,我也没办法。”
连帽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突然叹了口气:“好吧,算我冤枉你,但你在语音里骂我‘菜狗’骂了整整一局,这账怎么算?”
西装男耸耸肩:“我说了我道歉,但你也用麦克风唱了一整段《好汉歌》干扰我耳鸣,扯平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连帽衫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啤酒,“我请你喝这个,你陪我打一局双排,之前那局算和棋。”
西装男盯着啤酒,又看了看自己的西装:“我明天有个投标会,不能喝。”
“那我替你喝,你帮我打排位赛。”连帽衫把酒塞给我,自己拉住了西装男的手,“走,楼下网吧,咱俩组队,去虐别人的菜。”
西装男被拽得踉跄了一步,回头看看我和老周:“你们不来?”
老周摆摆手:“我们看你们打架的,现在架不打,改开黑,那我们得做个见证——从今天起,‘楼顶决战’群改名‘楼顶开黑群’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晚上他们俩真的在网吧打了一夜,从《CS2》到《绝地求生》,从《DOTA2》到《胡闹厨房》,一路争吵一路笑,第二天,西装男顶着黑眼圈去参加投标,竟然拿下了项目,他说是打的游戏让他头脑清醒,连帽衫辞了原来的工作,去学游戏设计,他说想做一个“不用开挂也很好玩”的游戏。
而我站在楼顶,看着远处城市灯火,忽然觉得,Steam楼顶打架这件事,看似荒诞,却藏着很深的道理——所有的愤怒,不过是渴望被理解的另一种表达,当我们放下武器,坐下来喝一杯酒,打一局游戏,那些曾经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仇怨,也就变成了并肩作战的调侃。
如果你在Steam上跟人吵翻了,别急着骂娘,也别真去楼顶约架。
你不如把对方约到楼顶,看一眼晚风里的落日,然后说:“来,开黑吗?我用奶妈奶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