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林晚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,伸了个懒腰,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,是朋友苏茜发来的:“周六漫展,cos兽人,来不来?”

林晚盯着“兽人”两个字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她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那些兽装视频——毛茸茸的耳朵,蓬松的尾巴,戴着爪套的手掌轻轻拍在同伴肩头,评论区里有人写:“这就是兽人play啊,穿上兽装,扮演另一个自己。”
“我……没试过。”她打字回复。
“所以才要试嘛!道具我都准备好了,你只管来。”
周六上午,林晚站在苏茜家的穿衣镜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,灰白色的狼耳立在发间,同色系的尾巴从腰后垂落,指尖套着黑色爪套,掌心是柔软的肉垫纹路,她试着动了动耳朵——当然不会真的动,那是连接着发夹的机关,但当她歪头时,镜中的“狼”也跟着歪头,竟透出几分天真的稚气。
“好看!”苏茜拍手,“现在跟我去公园,今天有个小型兽聚。”
公园角落的草坪上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,有披着龙翼的高大男生,有拖着狐狸尾巴的女生,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正笨拙地剥橘子,他们互相打着招呼,用的都是角色名。
“这是阿凛,他扮演的是雪原狼。”苏茜介绍,“阿凛,这是林晚,第一次来。”
阿凛穿着灰白色的兽装,脸上带着毛绒面具,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,他伸出爪套,林晚犹豫了一下,也抬起自己的爪套轻轻碰上去,两只毛茸茸的手掌相触的瞬间,林晚突然觉得——这不像握手,倒像是两只小动物在互相嗅探。
“要试着用角色身份聊天吗?”阿凛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,闷闷的,却带着笑意,“你现在是一只迷路的狼,而我是一只同样迷路的狼,我们怎么打招呼?”
林晚愣住了,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。“那……我会先绕着你转一圈,确认你没有威胁。”她说着,真的往旁边走了几步,绕着阿凛转了一圈,然后停下来,“然后我会问,你闻到这里的烤肉味了吗?”
阿凛笑了,面具上的狼吻跟着咧开。“闻到了,但我觉得那是陷阱——人类总爱用烤肉引诱我们。”
周围的其他“兽”也加入进来,熊猫把橘子分给龙,龙假装用翅膀扇风,说“烤橘子更香”,狐狸女生蹲下去,用爪套扒拉地上的落叶,模仿小动物的样子,林晚蹲在她旁边,两只“兽”并排盯着落叶,谁也没说话,却莫名觉得安心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自己总爱披着毛毯在家里到处跑,假装自己是只猫。“妈妈不许我这样,说太幼稚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狐狸女生偏过头:“但现在没人说你幼稚,你可以是任何动物,做任何动物的行为。”
林晚试着像狼一样“嗷呜”叫了一声,声音很小,但其他人听到了,都回过头来,阿凛也跟着“嗷呜”了一声,然后熊猫、龙、狐狸……此起彼伏的兽鸣从草坪上飞起来,惊起了树梢的两只麻雀。
那天傍晚,林晚卸下兽装,看着镜子里恢复人类模样的自己,耳朵和尾巴整齐地叠在桌上,爪套并排放好,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——没有毛茸茸的触感,但记忆里,阿凛的爪套轻轻拍了拍她脑袋的温暖,还在。
她给苏茜发消息:“下次兽聚是什么时候?”
回家的地铁上,她靠在车窗上,半眯着眼,身边坐着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,玩偶是只兔子,女孩正揪着兔子耳朵说悄悄话,林晚想起自己下午也这样揪过自己的狼尾,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兽人play是什么?或许不只是穿上一套毛茸茸的衣服,它是成年人在钢铁丛林里为自己的心里留出的一片旷野——在那里,你可以暂时不用扮演一个体面的、理性的、无懈可击的“人类”,你可以像兽一样直接,用嗅觉判断敌友,用碰触表达熟悉,在黄昏的草坪上叫上一声,等待另一个声音回应你。
那天夜里,林晚做了一个梦,她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狼,奔跑在月光下的雪原上,身后有脚步声——回头,是另一只狼,灰白色的毛,弯弯的眼睛。
醒来时,枕头边放着一对狼耳发夹,她拿起来,轻轻戴在头上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。
“嗷呜。”她说,镜子里的“狼”也对她“嗷呜”了一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