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冀南平原的腹地,滏阳河缓缓流过曲周县,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,晨钟暮鼓间,人们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,而这一切,都与一个地方紧紧相连——曲周县医院。

如果你在清晨六点走进曲周县医院的大门,会看到急诊室的灯光刚刚暗下去,而门诊楼前的队伍已经排起,卖早点的摊贩在对面支起油锅,香气飘过马路,与消毒水的味道奇妙地交织在一起,这是县医院最寻常的早晨,也是无数曲周人生命中最不寻常的转折点。
县医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,那时它不过是一座几间平房的卫生院,几个医生,几把听诊器,靠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出诊,老一辈的曲周人还记得,当年接生婆尚在村庄里活跃,而县医院的大夫已经背着药箱走遍了每一个生产队,七十年来,它从平房变成高楼,从“赤脚医生”变成专业科室齐全的二级甲等综合医院,但那份扎根土地的质朴从未改变。
最动人的,是那些发生在医院里的日常,心内科的张主任在曲周县医院工作了二十三年,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,每一次深夜铃声响起,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希望被交到他手上,去年冬天,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赶集时突发心肌梗死,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了呼吸,导管室的护士们从被窝里被叫醒,十五分钟内全部就位,当支架植入的那一刻,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跳动,走廊里等候的儿女们跪倒在地,张主任后来只说了一句话:“这是我们该做的。”但在曲周人心里,这句话重若千钧。
急诊科是医院最繁忙的战场,车祸伤、农药中毒、突发脑溢血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腹痛和发热,年轻的住院医师王倩刚来医院时,曾因为一次抢救失败而躲在更衣室里哭,她的带教老师告诉她: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每一个不该走的人留下来。”后来,王倩学会了在抢救时冷静,在告知家属时克制,但她心里那团火从未熄灭,她知道,在这座县城里,许多家庭几代人都在这家医院诞生、治愈、告别,护士们接生过的婴儿,后来会推着年迈的父母来做白内障手术;抢救过的少年,会在多年后带着自己的孩子来体检,医院就像一个沉默的容器,盛装着这座小城所有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。
近年来,曲周县医院也在悄悄改变,远程会诊中心让村民不用奔波就能得到北京专家的诊断;慢病管理科为全县的高血压、糖尿病患者建立了电子档案;儿科病房里画满了星空和森林,输液架做成了小树的形状,医院还组织“下乡义诊队”,每月走遍全县十个乡镇,在集市上支起桌子,为老人们量血压、发药,有村民说:“看见白大褂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这种踏实,是曲周县医院用几十年的坚守换来的信任。
医院也有它的无奈,设备老化、人才流失、财政压力,这些都是基层医院共通的难题,但曲周的医护人员们依然在坚持,检验科的李技师在同一个窗口坐了三十年,她能从患者的眼神里分辨出紧张和恐惧;保洁阿姨会为行动不便的住院老人打一份热饭;导诊台的年轻姑娘耐心地教农村大爷如何使用自助挂号机,这些细节微小如尘,却构成了一个县城最坚实的生命防线。
夜幕再次降临,曲周县医院的住院部灯火通明,产房里传来新生儿响亮的啼哭,ICU的监护仪轻轻闪烁,值班医生端着泡面穿过走廊,窗外,是万家灯火的曲周城,这座小城从不宏伟,但它真实地呼吸着;这家县医院从不光鲜,但它忠诚地守护着,每一个生命都被认真对待,每一份痛苦都被尽力抚慰,曲周县医院,就是这个县城最温暖的底色——它是生的来处,也是死的渡口,更是无数普通人度过最艰难时刻时,那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