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来了,天高了,云淡了,风里带着凉意,人也该清爽了,可偏偏,身子骨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缠住了,晨起时眼皮沉得像挂了铅,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,便觉得椅子格外温存,书本上的字句都化作了一团团模糊的云,脑袋一点一点地,直要栽进那片暖洋洋的慵懒里去,这就是秋乏了。 老人们说,春困秋乏夏打盹,睡不醒的冬三月,人仿佛一年四季都在跟瞌睡打架,但秋乏又与春困不同,春困是回暖的懒,万物萌动,心头痒酥酥的,想出去撒野;秋乏却是一种安详的、沉静的倦,它不急着唤醒你,反倒像一片落叶,悠悠地、稳稳地落下来,铺在你的心事上,告诉你:慢些吧,不必那样赶路。 说起来,这慵懒并非无理取闹,整个夏日,热气蒸腾,汗水淋漓,我们的气血都在外头忙着散发热量,内里倒是亏空了许多,到了秋天,天地之气收敛,身体也要从喧闹转向宁静,像一条奔流了一季的河,渐渐缓了流速,要把泥沙沉淀下来,那股子劲儿便松懈了,身体便需要歇一歇,补一补,这大概是一种诚实的疲惫,是季节对我们的提醒——别再透支了,好日子要慢慢过。 可人总得挣扎着醒来,清晨的闹钟响过三遍,终于还是把自己从被窝里拖出来,凉水拍拍脸,看着镜子里那个略带倦意的自己,便想,秋天的意义,或许不在于让人一直精神抖擞,而在于让疲惫被允许,就像这季节,不必再急着开花结果,只要安安静静地,把果实收进仓,把叶子还给大地。 午后,我索性泡一杯温茶,坐在窗前,什么也不做,看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,落得很慢,很轻,仿佛身子里也藏着一份秋乏,不急着到地上去,茶的热气袅袅升起,在光里显出淡蓝的痕迹,我就这样坐着,任由那点倦意将我浸透,忽然觉得,秋乏不是一种病,而是一种恩赐,它让人在一年即将收尾时,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,停下来,把呼吸调匀,把心放回原处。

秋乏就秋乏吧,等风再凉一些,等霜把柿子染红,等身体慢慢适应了这份从容,自然又会生出新的气力来,日子不必总是精神的,偶尔乏一乏,倒显出几分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