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我住在城郊一栋老房子里,窗外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,每晚入睡前,总能听见隔壁阳台传来一个女孩打电话的声音,带着南方口音,软糯而清亮,像风穿过竹帘,她叫夏璐。

我从未见过她的脸,只听过她的声音,她总是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出现,靠在栏杆上,给远方的什么人打电话,有时是父母,有时是朋友,更多时候,她只是对着夜空絮絮叨叨:今天煮的粥太稠了,楼下的猫生了一窝崽,梧桐叶子落了一片砸在头上,那些琐碎的日常,经她的声音一过滤,忽然有了亮晶晶的质地。
有一回下暴雨,雷声震得窗框嗡嗡响,我以为她不会出来了,正要关灯,那熟悉的声音却穿透雨幕传来:“没事的,你别怕,我也在这里听雨呢。”她大概是在安慰电话那头怕雷声的人,雨声很大,她的声音却像一根细细的银线,稳稳地缝在黑夜的裂缝处。
后来我搬走了,再也没听过夏璐的声音,但每到夏天,当梧桐叶的影子落在窗前,我总会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,她教会我一件事:原来声音可以是一座房子,住在里面的人,永远不会觉得孤独。
我偶尔也会在深夜拨通某个号码,轻轻说一句:“你听,风来了。”仿佛那个叫夏璐的声音,依然在某个阳台上,替我应着整个夏天的回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