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下午三点,楼顶传来“喀啦喀啦”的转轴声,我爬上平台,只见一位老人正弯腰摆弄一具自制的风力设备,旧风扇叶子装在铁架上,正对着南来的风;几根白色管道像章鱼的触手,伸向各方向的楼道口,老人汗水淋漓,却一脸专注,仿佛在指挥一场风的交响。

我递过一瓶水,他仰头喝了一大口,抹着嘴角说:“我姓周,退休前是干暖通的。”他指着设备,“这片楼当年盖得贪,朝向不好,背阴面又不开窗,热气积在里面出不去,我这辈子就爱和风打交道,风是好东西,闷着就成了暑气,把它引来就是清泉。”他又拍了拍铁架子,语气带着得意:“这个叫引风筒,那个叫热压烟囱——说白了,就是给楼‘拨打通灵窍’。”我打趣道:“您这本事,活脱脱是通风大圣啊!”他哈哈一笑:“对,如来没封我,这是街坊们赐的诨号。”
原来,很多年前这栋楼夏天热得让人中暑,老周一边给设计院写信提意见,一边自己动手,用废铁皮、旧风扇和塑料管,在楼顶搭起一套简易的气流导向系统,白天,南风从进风口灌进来,经过洒过水的粗布帘降温,顺着风道被压进楼梯间;夜里,屋外的凉风又被从东窗“请”进来,他还在每一层装了小小的风铃,风一过便叮咚作响,仿佛风在回应他。
我低头往楼下看,果然有孩子迎风奔跑:“风来了!大圣的风来了!”老人们搬来椅子坐在楼道口,笑着说:“周大爷,您这风比空调还柔呢。”老周蹲在地上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慢悠悠地说:“我治不了天,可我能治这楼,做人最怕‘不通’——房子也一样,窗不通,人发昏;话不通,心发闷,敞开一点,风自然就来了。”
那天傍晚,清风真的穿过每一层楼道,我站在窗前远望,老周收好工具,哼着京剧走远了,他的背影,没有神话中披甲执棒的威风,却真能呼风引路,把闷热化作清凉,还给人间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“通风大圣”不只是一位老人,更是一份朴素的善意——为身边的世界,留一道透气的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