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那天是周六下午,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电脑桌上,我正蹲在草丛里,手里的盲僧已经蹲了整整三十秒——对面ADC走位太谨慎,我找不到机会。
“你玩完了没?都快两点了我好饿。”
她站在身后,语气里带着三分怨气七分不耐烦,我头也没回:“马上马上,打完这波团就吃饭。”
话音刚落,对面辅助机器人出钩,精准勾中了我们的ADC,机会来了!我一个摸眼W接R闪,把对面AD踢回塔下,一套连招配合队友完成击杀。
“看到没?这就是技术!”我得意地回头。
然后我看到她那张写满了“你再不关电脑我就把你电源线拔了”的脸。
二
在一起三年了,她一直不理解我对LOL的痴迷,在她眼里,这是一个让我时不时爆粗口、把她晾在一边、半夜还不肯睡觉的“坏东西”。
“你到底是跟游戏谈恋爱还是跟我谈恋爱?”她问过这个问题,当时我没当回事。
后来她不再问了,只是在旁边刷手机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放弃治疗的平静。
我开始有点慌。
三
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,我的笔记本电脑坏了,她自告奋勇借给我她的电脑,开机后我习惯性地点开LOL,然后发现——她的游戏记录里居然有排位赛的战绩。
三十多场,胜率47%,主玩璐璐和风女。
我愣了很久,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脸一下子红了:“那个……之前试着玩了一下……”
“你什么时候玩的?”
“就你总打游戏不理我那段时间……”她声音越说越小,“我想看看你在玩什么,到底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我看着她——这个连游戏界面的设置都搞不太明白的人,居然偷偷打了三十多场排位。
“那你玩得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别问了,他们老骂我……说我是‘峡谷养猫人’。”
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。
四
“来,我教你。”我拉过椅子,让她坐在电脑前。
那是我第一次当老师,她是我的学生,我从补刀开始教,教她怎么对线、怎么插眼、什么时候该上、什么时候该撤。
她学得很认真,甚至做了笔记,是的,她在活页本上认认真真地记了“ADC回城的时间规律”和“下路草丛必须放的真眼位置”。
一周后,她学会了璐璐的RE连招,两周后,她知道了什么时候该把大招给我而不是给ADC,三周后,她已经能在对线期把对面压得生活不能自理。
“我厉害吧?”她得意地问我。
“厉害厉害,比对面强多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从来不夸我?”
“……”我一时语塞。
五
后来我们开始双排,我打野,她辅助,我们研究出了一些默契的配合——当我准备抓下路的时候,她会故意走位露出破绽;当对面打野来反蹲的时候,她会悄悄地给我打信号。
有一局,对面打野疯狂针对下路,她被打成了0-5,但在一次二的追击中,她残血回头给对面AD变羊,我趁机完成双杀,游戏结束后她兴奋得差点把水杯打翻:“看到没?看到没!我变羊!”
那一刻我想起来,一个月前我还会因为她不会玩而生气,甚至在语音里说过她笨,而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地在练习模式里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同一个连招。
“对不起啊,”我说,“之前对你那么凶。”
“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混蛋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——晚饭你请,我要吃那家两百块一位的自助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六
她已经是个合格的辅助了,虽然有时候还会出现把大招给错了人、闪现撞墙之类的操作,和那些张口闭口“菜鸡”“废物”的队友比起来,和她一起玩游戏,屏幕上跳出来的永远是“加油”“没关系”“慢慢来”。
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一个人愿不愿意陪着你做一件事,从来不是因为她喜不喜欢那件事本身,而是因为她喜不喜欢你。
她后来跟我说:“我一开始真不喜欢这游戏,但是我喜欢你打游戏时认真的样子,现在嘛……觉得和你一起打游戏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打了呢?”
“那我也不打了,反正我喜欢的又不是游戏。”
我看着她认真说这话的样子,忽然觉得比拿了五杀还要开心。
七
今天我们在打排位,遇到了一个特别菜的ADC,补刀补不到、走位走不好、团战第一个死。
我烦躁地啧了一声。
她看了我一眼:“干嘛?谁还没个菜的时候?”
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。
是的,谁还没个菜的时候呢,她也曾菜过,我也曾菜过,我们都曾菜过,而菜的时候,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被责备,而是有人愿意牵着你,慢慢走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笑了笑,“那咱们这把打完,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火锅?”
“成交!”
屏幕上,游戏还在继续,我和我的女朋友,我的辅助,还在峡谷里并肩作战。
虽然不是每把都能赢,但至少,我们输了也会一起骂对面太强,然后开下一把。
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,最好的LOL,和最好的爱情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