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房间,像绝地求生里那个我永远跳不进的废弃仓库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,是我与白昼最后的联系,显示器是房间唯一的光源,屏幕里,艾伦格的海岸线在暮色中舒展,我操纵着角色跳伞,穿过云层,降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,到处都是阴影,房间、游戏、还有我的心里。
键盘上的字母已经磨得发白,空格键的触感比什么都熟悉,鼠标滑动,角色转身,枪口指向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,但我清楚,真正该瞄准的,是房间里寂静的声响,是脑海里重复的独白——它们从不露头,却无处不在。
空气里混着昨天泡面的味道和衣服没洗的酸味,我习惯了这个气味,就像习惯了游戏里毒圈的逼近,有时我会想,如果现实也能像游戏一样,有个刷新点让我重新来过,该多好,但不行,这里的每个早晨都像昨天的回放,早餐桌空了,客厅的灯没开,人们都变成沉默的幽灵。
等待很漫长,一百个人,一个圈,一杆枪,等待匹配,等待缩圈,等待那一枪来决定一切,我躲在二楼的房间里,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,心跳和游戏里的喘息声混在一起,这种紧张感竟比现实生活来得真实——至少在这里,我还能够反抗。
有一次,我听见邻居在走廊里打电话,说到“关心”,说到“出来走走”,她的声音通过墙壁传进来,变得模糊不清,我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个敌人,手抖得厉害,他说得对,他说得都对,但走出这个房间,又能去哪里?外面的世界和我一样灰暗,至少这里是诚实的——枪声、毒圈、死亡,每一件事都清晰可见。
毒圈收缩,我必须在被毒素吞没前冲出去,这是游戏里最简单的选择:要么跑,要么死,虽然都是死,但跑至少是种态度。
门把手在我手中转动,显示屏的光打在脸上,应该是惨白的,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——原来,我的脚步声也可以这么清晰。
房间依旧昏暗。
但门,打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