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木槿,是攀在院墙上的,夏日清晨,淡紫色的花儿朝着太阳,薄薄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,但外婆注意的,不是这些娇嫩的花,而是那粗粝的树皮,她总是用指甲轻轻掐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嚼着,说:“这皮子,好着呢。”

那时的我,不解地看着她,外婆笑而不语,只是把木槿皮泡在盆里,那水渐渐变得黏黏的,后来我才知道,那黏黏的液体,能洗头发,外婆的头发,便是用这水养的,到老都乌黑发亮。
多年后,我在一本泛黄的药书上看到写木槿皮的文字:“味甘,性平,清热利湿,杀虫止痒。”寥寥数语,却道尽了它的一生,木槿皮从不张扬,就像那些懂得它的老人,乡间谁家孩子生了疮,大人便去剥些木槿皮,煮水给孩子洗澡;谁打摆子发热,木槿皮加上几味草药,便是退热的良方。
中医讲究“以皮治皮”,木槿皮性凉,能入血分,清湿热,它生于庭院,长在路边,不争不抢,却默默守护着一方人的健康,就像我的外婆,一辈子穿行于田间地头,用最朴素的法子,治好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病痛。
时过境迁,木槿依然年年开花,可知道这皮子好处的人,越来越少了,村里的老人说,现在的孩子,一有病就去打针吃药,没人记得这木槿皮了,可我知道,木槿皮不需要被记住,它只是默默地长在那里,等待着某个需要的时刻,就像它千百年来所做的那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