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红色樱花树就立在荒川边,据村里的老人说,它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。

我是阴阳师世家的末裔,本该继承家业,却对驱妖捉怪之事提不起半分兴趣,直到那个春天,一封来自故乡的信打破了我在京都的平静生活——祖父病重,要我回去继承那座早已破败的神社。
回到村子时,正是樱花烂漫的时节,远远地,我便看见了那棵传说中的红樱,它的花瓣不是寻常的淡粉,而是一种近乎血色的深红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妖异,树下站着一个人——不,应该说是一个“存在”,她穿着白色的和服,长发如瀑,站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,美得不似凡人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的声音空灵而忧伤。
我本能地握住了祖父给我的符咒,但她只是微微一笑:“我不是来害人的,阴阳师大人。”
她自称叫樱,是这棵樱树的守护灵,三百年前,一位阴阳师曾与她约定,每年花开之时便来树下相会,可那阴阳师再也没有出现,而她便在树下等了一年又一年。
“我知道他回不来了。”樱说,指尖轻抚过飘落的花瓣,“我只是想在最后见一个人,告诉他,我不怨他。”
我本想问她何为“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神社里的祖父气息微弱,我匆匆告别了这个自称樱的女子,赶回了家中。
祖父见到我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,他拉着我的手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那棵红樱……每隔三百年会结一次果,若无人摘下,它便会枯萎……你的曾祖父,欠了她一个约定。”
我猛然明白了一切,曾祖父的故事我听说过,他是一位杰出的阴阳师,却在最鼎盛之年突然辞世,留下无数未竟的术法和传说不解之谜。
“去吧,”祖父说,“去完成该完成的事。”
夜幕降临,我再次来到樱树下,月光下,那棵树通体泛着红光,树梢间果然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
樱的身影比白天时淡了许多,几近透明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我问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她笑得哀伤,“他走的时候说,会回来娶我,我等了一年又一年,直到听说他在京都除妖时受了重伤,我不相信他就这样走了,于是我把所有的灵力注入树中,想让花开得更长久一些,等他回来,没想到,这棵树竟因我的执念而变异,结出了妖果。”
“你守了这棵树三百年?”
“不是为了树,是为了一个梦。”樱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梦该醒了。”
我伸出手,摘下了那颗妖果,就在果实离枝的刹那,整棵红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,如同一场红色的雨,樱的身影在花瓣中渐渐消散,化作点点荧光。
“谢谢。”是她最后的话语。
第二天,村里人发现那棵红樱一夜间凋零,树干枯死,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三百年,红色的花瓣覆盖了满地,如同铺了一层红毯。
我将妖果埋在神社的樱花树下,祖父就在那天夜里安详地离世了,村民们都说红樱枯萎是吉兆,因为从此再不会有妖怪出没了,只有我明白,那只是一个人的执念,终于找到了归处。
又一个春天,我打理着神社,发现那棵普通的樱花树下,竟长出了一株新的树苗,它的树干透着淡淡的红色,仿佛是血色的记忆在泥土中延续。
我想,也许三百年后,它会再次绽放,再次开花,而那时,或许会有一个新的约定,在树下静静等待。
那个被樱称作“你终于来了”的日子,成了我作为阴阳师真正开始的第一天,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,或许从来不是符咒与术法,而是那些不愿放手的执念与等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