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独自走在初冬的雪地上,四周白茫茫一片,只有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在这片纯净的天地间,我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
小时候,我害怕这种“一人”的感觉,那时最喜欢挤在人群里,哪怕只是站在街边看热闹,也觉得踏实,上学路上要跟着大部队,课堂上回答问题要得到老师的肯定,就连周末也要缠着邻居家的小伙伴一起玩,仿佛一个人的时候,世界就会变得空荡荡的,连呼吸都带着回音。
直到那个黄昏,我独自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慢慢褪去颜色,一只蚂蚁沿着石阶的缝隙爬过,它那么小,小到如果不刻意去看,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,但它爬得很认真,每一步都走得笃定,仿佛要去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每个生命都是自己的主角——蚂蚁在自己的世界里翻山越岭,而我在自己的生命里,也要面对属于自己的沟壑与坦途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学着独处,也开始明白,“一人”不是孤单,而是与世界的一种更清醒的对峙,当我一个人走在下班的路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,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,我终于明白—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星辰,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。“一人”,是生命的常态,而“一尘埃”,是每个生命最本真的模样,我们终其一生,不过是在这广袤世界里,寻一处角落,发一点微光。
在这座城市里,每天都有无数人与我擦肩而过,我们各自忙碌,各自承受生活的酸甜苦辣,看似互不相干,却又在某个瞬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连着,就像今早,我在地铁里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她的手已经冻得发红,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熟睡的婴儿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我们离得很近。
是啊,我们都是尘埃,但每一粒尘埃都有自己的重量,我见过凌晨四点环卫工人弓着背扫地的样子,雪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消散,我也见过维修工趴在雪地上修水管,手套早就被雪水浸透,但他还是坚持把活干完,他们不说话,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,雪还在下,他们的背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那么小,小得像一粒尘埃,可是,没有这些尘埃,这个世界又怎能运转得起来?
雪还在下,那片冻僵的蝴蝶被我带回了家,我把它放在窗台上,想让它离阳光近一点,我知道它可能已经死了,但我还是这样做了,这大概就是“一人”的意义——即使知道有些事徒劳无功,我们还是会去做;即使知道生命终将归于虚无,我们还是会认真地活。
我关上门,回到自己的世界,那个世界里,有一杯热茶,一本翻了一半的书,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,我安静地坐下来,心里忽然很踏实,窗台上,那片蝴蝶翅膀慢慢舒展,仿佛就要飞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