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,母亲弯着腰,正在剥葱,葱白如白玉,在她手中一根根剥好,码在案板上,水开了,米粒在锅里翻滚,咕嘟咕嘟地响着,她拿起刀,将葱白切成寸段,刀起刀落,节奏分明;又将生姜切片,薄得透光。

在我记忆里,葱白粥是冬日里的一味良药,小时候体弱,每逢风寒,母亲总会煮这碗粥,她说,葱白能发汗解表,生姜可以温中止呕,配上米粥养胃,是最好的药,那时不懂这些,只记得一碗热粥下肚,额头微微出汗,整个人便舒坦了许多。
窗外飘起了细雨,我靠在门边,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,她已经七十多岁了,头发花白,手上布满了老人斑,但切葱的动作依然那么熟练,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,那时候,她还年轻,我在学校感冒发烧,她骑着自行车,顶着寒风给我送粥。
厨房里弥漫着葱香和米香,母亲把葱白段和姜片放进锅里,轻轻搅动。“等会儿多喝点,”她说,“这阵子换季,容易感冒。”我点点头,看着粥在锅里慢慢变得浓稠,米粒开花,葱白浮沉,姜片旋转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这碗粥,我喝了几十年,从童年喝到少年,从青年喝到中年,从母亲满头青丝,喝到她两鬓如霜,每一碗粥里,都藏着同样的温度、同样的味道,小时候觉得理所当然,长大后才知道,这世上最难复制的,就是母亲的味道。
我也开始学着她的样子煮粥,剥葱、切姜、淘米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漏掉什么,可煮出来的粥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母亲说,米要泡半小时,水要一次加足,火候要刚刚好,可我知道,少的不是这些,而是她倾注在粥里的那份心意。
雨停了,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,粥已经煮好,母亲盛了一碗递给我,热气腾腾,白瓷碗里,米粥软糯,葱白碧绿,姜片金黄,我低头喝了一口,还是那个味道,暖暖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再暖到心里。
这碗葱白粥,是母亲用半生时光熬成的味道,是寻常日子里最朴素的爱,是生命深处最温暖的记忆,葱白粥的味道,就是家的味道、母亲的味道、爱的味道,它平淡如水,却胜过世间所有珍馐。
母亲坐在对面,看着我喝完最后一口,露出了满足的微笑,我也笑了,窗外,树梢上停着一只麻雀,正歪着头,好奇地望着我们,阳光正好,粥香犹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