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登基

我叫弘历,二十五岁那年,父皇驾崩,我成了大清国的主人。
登基那天,礼部的官员们摆弄了我整整六个时辰,从寅时到戌时,祭天、祭地、祭祖宗,叩首、再叩首、三叩首,我的膝盖跪得生疼,脖子上的朝珠压得喘不过气来,可当我终于坐上乾清宫那把龙椅时,俯视着跪了一地的王公大臣,那种感觉确实美妙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,那一刻,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的分量——沉甸甸的,压在我肩上,也握在我掌中。
可这感觉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第二章:不许我做的事
当了皇帝才知道,天底下竟有这么多“不许”。
不许吃得太饱——太监总管苏培盛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:“皇上,您用膳讲究七分饱,这是太皇太后定下的规矩。”我面前摆着四十八道菜,可每样只能尝三口。
不许随意走动——我想到御花园走走,身后立刻跟了二十多个人,前面有人清道,后面有人打扇,左右还有侍卫护着,我连想停下来看看池塘里的锦鲤都难,因为随行的太监们已经按照规矩,把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。
不许单独见人——就连我的母亲,也要提前三天递牌子,经过层层审批才能见到我,第一次听说这个规矩时,我气得摔了茶杯:“那是我亲娘!”
最可气的是,连睡觉都有人管,每晚到了时辰,敬事房的太监就在门外高声喊着:“皇上,该歇息了!”仿佛我是个需要哄睡的孩童。
我找太后诉苦:“母后,儿子这哪是当皇帝,分明是坐牢!”
太后拈着佛珠,不紧不慢地说:“皇上,祖宗规矩如此,您坐的不是牢,是江山。”
第三章:我要的江山
我想,既然我坐的是江山,那江山就该是我的样子。
我登基后的第三年,做了第一件“不守规矩”的事,那年江南发大水,工部的折子堆了半人高,一个个都在哭穷,按规矩,应该先让户部核算,再让军机处商议,最后才能到我手上,可我偏偏等不及,连夜赶往户部衙门,亲手打开了银库。
“皇上,这不合规矩啊!”户部尚书跪在地上直冒冷汗。
“朕就是规矩。”
十二万两白银,我亲自画押,连夜送往江南,后来有人说这是僭越祖制,可我不在乎,江南的百姓在乎的不是规矩,而是能不能活下去。
那一年,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坐在龙椅上的人,最大的权力不是让别人跪下,而是能让人站起来。
第四章:深夜的孤独
可是,权力越大,孤独越深。
每到深夜,我就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,殿外有值夜的太监,有巡逻的侍卫,有候旨的大臣,可我仍是孤单的,这种孤单不是因为身边没人,而是因为你不能相信身边的任何人。
有时我会独自走到御花园的假山上,远远眺望紫禁城外的灯火,那里有寻常百姓的家,有热闹的夜市,有我不曾体会过的烟火人间,我想,如果我不是皇帝,我会是个什么样的人?也许是个仗剑走天涯的浪子,也许是个醉心诗书的文人,也许只是个普通百姓,娶妻生子,平平淡淡过完一生。
可我不能,我是皇帝,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我的路就已经被铺好了——窄窄的,只许一个人走的路。
日子久了,我开始明白一件事:清宫我最大,这句话是真的,但也是最残酷的,因为“最大”意味着最孤独,意味着所有人都在看着你、等着你出错,那些跪在地上喊万岁的人,有几个是真心实意?那些对你毕恭毕敬的人,又有几个不是另有所图?
我累了,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。
第五章:黄昏时分
我现在五十岁了,两鬓已经斑白,眼睛也不如从前清明。
今天下午,我屏退了所有人,独自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,夕阳西下,金瓦红墙被染成一片金黄,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殿,面前是没有尽头的宫墙。
我忽然想起了父皇,当年他站在这里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我一样,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与沉重?他是不是也曾在深夜里自问:清宫我最大,然后呢?
我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路:平定准噶尔,编纂《四库全书》,六下江南,十全武功,这些就是我想要的吗?好像是的,又好像不是。
清宫我最大,我是爱新觉罗·弘历,是乾隆皇帝,但这七个字,既是我一生的荣耀,也是我一生中最重的枷锁。
夕阳西下,太监远远地站在宫门口,不敢靠近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我用尽心力守卫的江山,转身走回了养心殿。
身后,一群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,一如当年我登基时那样。
只是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

